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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过去,《平凡的世界》依然是中国人最爱看的书

 

这个平凡的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的陕北。

只要稍微查一下各个高校、各个城市、各个图书销售网站每年推出的阅读榜单,无一例外都会在前几名里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平凡的世界》。如果非要列一列“中国人最爱读的书”,《平凡的世界》肯定会名列前茅。

距离这本书最初出版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它的社会价值早已远远超过文学价值。

1985年秋天,陕西省铜川市陈家山煤矿矿医院,中午,一个中年微胖的男人正在伏案冥思苦想。

他的早晨往往从中午开始,靠香烟和咖啡打起精神。这是一场漫长的一个人的搏斗。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小柜,几个人造革沙发,这就是他全部的战场。房间里堆满了他花了数年时间收集的资料,勉强留出可供写作的位置。

手上正在创作的这本书将是他人生中最厚重的一部作品,故事的框架早已搭好,但却意外地在开头时便驻足不前。废纸篓里已经积起了小山,男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创作能力。屋外是矿区,基建的声响不时传来,机器声和人声嘈杂成一片。房间里这个男人也在一砖一瓦地搭建着他自己的世界,没有人注意到他心里的波澜壮阔,见证全过程的只有两只被馒头吸引来的老鼠。

花了三天时间,故事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了。

“1975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没有到来。

孙家孩子的烦恼,几乎全部来自贫穷。图/电视剧《平凡的世界》

每个时代都有平凡的注解

这本书原本打算叫《走向大世界》,后来改名叫《平凡的世界》。

它引导了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走向新千年,走入更为宽阔的天地,而作者路遥却永远留在了1992年初冬的黄土高坡。

围绕这部作品的争议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出版以来就从未平息,一面是普通读者毫不吝惜的赞美以及长达数十年的畅销,而另一边却是学界和诸多写作者对其文学价值的质疑。

这片黄土地是很多文学作品的源头。/ 全景

评论人张柠曾说:“今天来看路遥的作品,看到的是一种历史的烙印。路遥所描绘的是那个相对静止、苦难的乡土世界。这个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果路遥笔下那个平凡的世界已然与我们作别远去,那么到底是什么仍然吸引着人们对那个故去的年代频频回望,这本书又是依凭着什么跨过时间的门槛,抚慰了为数众多的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年轻读者?

谈论《平凡的世界》没办法绕开路遥本身,在人设当道的如今,很多成功的写作者已经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文化明星,很难再看到如路遥这样朴实到近乎笨拙的写作者,以生命的代价追逐文学的意义和所信奉的哲学。

路遥出身贫苦,作为家中长子,因无力抚养,七岁时被父亲过继给伯父,无法排遣的饥饿充斥着路遥的青少年时代。

也正因为如此,路遥对于底层的贫苦、农村青年的惶惑有着深切的体味,这些生命经验被不加掩饰地注入到了《平凡的世界》里那个面黄肌瘦的孙少平身上,对世界的敏感,对苦难的同情,对改变命运的渴望,这个平凡的世界建立在路遥的记忆和疼痛之上。

作家路遥。

最后一位文学的殉道者

在决定创作《平凡的世界》之前,路遥已经接连获得两届全国中篇小说奖,小说《人生》更是一时洛阳纸贵,孙道临主持了同名广播剧的改编,吴天明将它拍成了电影全国公映并拿到了金鸡奖和百花奖。

小说的主人公“高加林”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如果路遥愿意,他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当一个轻松的开会作家,在题字和给青年作家写序言中打发掉一生。

随着《人生》的走红,当时有一种论断,认为《人生》是路遥无法再逾越的一个高度。同时亲戚朋友也开始纷纷上门,不是要钱,就是让路遥帮忙安排子女的工作。更有身无分文的文艺青年,“衣衫褴褛,却带着一脸破败的傲气”,上门来让路遥为他们说走就走的“神圣”旅行买单。

这种广场式的充满戏剧化的生活很快就让路遥感觉疲惫和焦虑,对于他来说,写作不只是为了取悦当下,更是为了安抚那些依然萦绕于现在的幽灵,为了给历史一个深厚的交代。路遥的文学教父柳青曾希望他挑起担子,为陕北写几部前人没有写过的大书。这成了路遥的夙愿,仅仅十三万字的《人生》显然无法满足这一要求。

柳青的《创业史》在当年曾引发巨大反响。/ 中国青年出版社

1983年,路遥决定开始着手新的长篇小说创作,在尚未动笔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这部著作的框架:三部,六卷,一百万字,名字分别是《黄土》《黑金》《大城市》。他要做巴尔扎克所谈论的那种“历史的书记官”,意欲全景式反映1975—1985这十年间中国城乡社会的变迁。让路遥没有想到的是,他与这份交代缠斗了六年有余,近乎苦役的工作也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

那个质朴的时代,人们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图/电视剧《平凡的世界》

《平凡的世界》在一开始的发表便不顺利,先是被之前一直青睐路遥的《当代》文学杂志退稿,随后作家出版社一位编辑连三分之一都没看完就拒绝了路遥的这本心血之作。

那时候还在《当代》文学杂志分管西北五省稿件的编辑周昌义后来在回忆文章中这样描述自己读到《平凡的世界》第一部时的感受:“三十多万字,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读不下去了。不奇怪,我感觉就是慢,就是啰嗦,那故事一点悬念也没有,一点意外也没有,全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实在很难往下看。”

上世纪八十年代,路遥在闭门写作的时候,中国的文学创作正历经着西方创作观念的深刻涤荡。被压抑了太久的读者迫不及待地摄入从西欧、北美、拉美传入的各种文学作品,先锋成了当时大多数写作者追求的目标。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象征主义、后现代,这些从未听过的西方文学理论名词开始左右中国文学创作的风向。

相比之下,路遥这种传统的毫不花哨的写法实在不对年轻编辑们的胃口,那种曾经被推崇的现实主义写法已经沦为“庸俗的写实主义”被大加批评。在快速铺开的高速公路上,只有路遥还驱赶着牛车,在向往现代化的同时又难以割舍对于乡土的感情与眷恋。

实际上路遥并不是不熟悉这些西方的理论,他在着手写作《平凡的世界》之前涉猎了大量的中外长篇小说,其中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还被路遥反复地阅读和比较。路遥最终选择了逆着时代潮流写作恰恰是出于他坚硬的艺术自觉。

对孙少安一心一意的秀莲,结局却虐哭众人。图/电视剧《平凡的世界》

平凡才是大多数年轻人的归宿

《平凡的世界》在当时的文学界并不被看好,1991年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时还有传言是路遥进京运作的结果。

诚然,客观来讲《平凡的世界》在文学性上还有诸多缺陷,它尚不足以被称为是伟大的作品。《平凡的世界》技巧粗疏语言陈旧,人物形象不够立体,同时路遥时不时还会跳出来对于情节和人物发表自己大段的议论和感叹,这些问题都说明《平凡的世界》显然不是一部成熟的作品,它的完成靠得不是纯熟的写作技巧,而是全凭着路遥的意志力和力透纸背的真诚。

但《平凡的世界》必然是一部有重大价值的作品,文学性不能成为衡量它价值的唯一尺度。如今回望那些在八十年代引领先锋的作家大多已经沉寂,而《平凡的世界》却仍然出现在各大高校的借阅榜单和电商的销售榜单上。在一个我们早已习惯了碎片化阅读,连曾经的先锋写法都已经习以为常的时代,《平凡的世界》再一次实现了“逆生长”。

那一代创作者,纷纷把笔触和镜头瞄准黄土高原。/ 电影《黄土地》 

《平凡的世界》和路遥的意义早已溢出了文学的边界,而具有更为深远的社会意涵。一方面,当下人们对于路遥的推崇正是由于像路遥这样真诚而朴实的写作者日渐难觅,对于写作的虔诚和认真本应是行业的底线,但在现如今却成了珍贵的稀有品德。

另一方面,《平凡的世界》与其说是一部小说,不如说是一部厚重的历史文献,它忠实地勾勒出了中国在上世纪末转型期的城乡社会图景,孙少安、孙少平、润叶、田晓霞,这些故事里的年轻人是虚构的,但同时又是那个时代年轻人的代表。

他们怀揣理想主义,又与大时代撞个满怀;他们获得了自我价值实现的空间,但又受到种种条件的限制;他们对于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充满焦虑,又不甘于平凡的人生。

想要光芒万丈,还是甘愿平凡过此一生?图/电视剧《平凡的世界》

小说里,孙少平到最后也还是一个普通人,平凡的世界,才是大多数年轻人最后的归宿。倏忽三十年,当代年轻人又一次站在了历史转型期的门口,城乡差距、阶层区隔仍然是无法忽视的社会现实。他们面临着和他们父辈同样的困惑,为什么“人们宁愿去关心一个蹩脚电影演员的吃喝拉撒和鸡毛蒜皮,而不愿了解一个普通人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够在一起,为什么最终还是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

《平凡的世界》无法提供给他们答案,那个曾经作为想象性解决的田晓霞也被路遥亲手杀死在了书中。路遥能给予年轻人的只有力量,是即使知道自己是野草也要拼命燃烧的力量,而这燃烧就意味着一切的可能,就是全部的意义。只要年轻人还仍然被这些问题困扰,关于“我们已经走出了平凡的世界”的论断就还为时尚早。

无论是否读过路遥的文字,在这平凡的世界里,希望你能找到生活和生命恒久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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